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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风细雨不须归

来源:中国文化报浏览:709次发布时间:2026-01-19 分享至:

  细雨敲窗。才惊觉,外面下起了雨。

  旋即离开书桌,盘腿坐于飘窗。窗外雨丝飘飘,斜斜从天而降,织成一张朦胧的雨幕,将整个世界温柔地包裹。雨滋润着万物,也陶醉了我的心。忍不住拉开窗子,把手掌伸到外面,稳稳地接住了雨,没有寒意,没有冲击,只有湿润、丝滑的触感。

  “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此时此景,此句闪现脑海。

  记忆里读过两回“斜风细雨不须归”。一为张志和的《渔歌子·西塞山前白鹭飞》: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另一句源自苏轼《东坡词》中的《浣溪沙·渔父》:“西塞山边白鹭飞,散花洲外片帆微。桃花流水鳜鱼肥。自庇一身青箬笠,相随到处绿蓑衣。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

  一张,一苏;一唐,一宋;一字子同,一字子瞻。两句相同的“斜风细雨不须归”,间隔300余年光景,有相似,有继承,有超越。

  先说张志和。唐代诗人,号烟波钓徒,通晓佛道,善歌词,工书画,作品以闲适生活为主,晚年隐居湖州,泛舟垂钓,寄情山水,逍遥世间。那年,也就是大历八年(773年)春,老友颜真卿到任湖州刺史,张志和驾一叶扁舟去探访。暮春的湖州,西塞山浮翠于烟雨之中,白鹭掠空,桃花流水,鳜鱼在粼粼水波间游弋。颜真卿站立对岸翘首以盼,看张志和从雨雾之中泛舟而来,两人相视一笑,画面生动温馨。

  这幅画面的中心,应该是身着青箬笠、绿蓑衣立于船头的渔父。这渔父可能是张志和,但不完全是张志和。他代表着一个符号,一个从宦海浮沉里走出的普通人,一个从智慧里走来的“活化身”。细雨斜织,又怎么样?我张志和照旧来看老朋友。不须归去,不说分别,当下就是归宿。张志和的目光穿透雨幕,他看见的,不仅仅是鳜鱼肥、桃花艳,更是这一路上所有的自然本色,以及与生命感悟的交融。心若安宁,风雨皆是清欢;意有所向,何处不桃源?

  有意思的是,这一幅沉静温润的画面,300多年后被北宋一个叫苏东坡的人捕捉到。1084年4月,苏东坡离开黄州,赴汝州改任,他沿长江而下,站于船头,看到渔父生活的场景,不由附和出张志和的句子。苏东坡将这首词用笔记下时,还特意写了小序:“玄真子《渔父词》极清丽,恨其曲度不传,故加数语,令以《浣溪沙》歌之。”有史料记载,苏东坡和爱徒黄庭坚多次改写或扩写张志和这首《渔歌子》,总是意犹未尽,总想追求更好。

  苏东坡眼中的水光山色和田园风味,似乎比张志和的“西塞山前”要更旷远一些。除了“西塞山”配“白鹭飞”、“桃花流水”配“鳜鱼肥”,还有“散花洲”配“片帆微”,静中有动,动中有静,共同构成一幅大场景、长纵深、素雅恬静的田园画面。苏东坡回想自身遭遇,仕途受挫,漂泊不定,“自庇一身”“相随到处”八字,道尽了无限沧桑。于张志和来说,“青箬笠”“绿蓑衣”是避雨的雨具,但于苏东坡来讲,好似“自庇”的铠甲,是不离不弃的忠实行囊,而他本人,就像一个四处漂泊、四海为家的“渔父”。“斜风细雨”里,可能有“乌台诗案”的惊吓,有谪居黄州的清冷,有人生途中的无常与磨难。而他的“斜风细雨不须归”,可看作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另一番表述,“不须归”,是不向困境低头,不屈服于命运,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

  因此,张志和的“不须归”,更多的是“乐在风波不用仙”的超然物外,是找到心有所系、身有所居的安然,说的是人生目的地;苏东坡的“不须归”,是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的随遇而安,是“庐山烟雨浙江潮”的心如止水,道出的是人生过程。

  窗外的雨越下越欢快,一眼望去,城市明净如新。我忽然想,“斜风细雨”又何尝不是现代都市生活的隐喻?这生活中的纷纷扰扰就是“风”,种种压力就是“雨”,它们时常不期而遇,叫人措手不及。

  事实上,现实生活里,我们或许不缺躲避风雨的安全场所、不乏抵御风雨的应对之道,但似乎总缺一点张志和那样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灵动,少一分苏东坡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那般的通透。一方面,我们怕被雨淋湿,失去体面;另一方面,我们在风雨到来之前,提前预设,提早焦虑,耗费心神。因此,“不须归”是一种深刻的生命智慧,它并非鼓励“淋雨光荣”,并非戏说“雨中浪漫”,而是提醒我们在人生旅途中,要不惧风雨,勇毅前行。

  雨,继续齐刷刷地斜落大地。我轻轻拉回小窗,望着玻璃上的雨痕慢慢流动。那一刻,我与自己许下约定,今后若有风雨考验,不妨安然一笑,在心中默念:斜风细雨不须归。(龙建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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